暗巷里的血腥味还未散去。
赫连铮蜷缩在烂泥里,左手死死掐住右腕。被齐根削断的两根指头就泡在半步外的脏水里,截面煞白。他喉咙里漏着风,像是破旧的风箱,连完整的惨叫都挤不出来。
李长生没去看地上的断指。
他站在残墙投下的阴影里,摊开手掌。
指甲盖大小的极品纯净灵石躺在掌心,散发着微凉的光。这是没有经过伪天庭香火体系污染的原始结晶,在绝地中,光是这丝微弱的光晕,就足以引来无数异化者的疯抢。
左臂刚愈合的骨缝深处,传来细密的刺痛。那是窃天体濒临超负荷的警告。
李长生深吸一口气。
暗红色的乱码从他左眼底流泻而出,顺着手腕的经脉,像无数条细小的血管,飞快地爬上灵石表面。
没有繁复的阵纹,也没有法力催动。
乱码直接切入了灵石的底层逻辑。
咔。
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。坚硬的玉质表面裂开一道缝隙。
纯粹无暇的灵气刚刚溢出,就被深红色的乱码强行绞碎、重构,转瞬间化作一滴暗红粘稠的本源气血。
暖意顺着掌心涌入干涸的经脉。左臂的刺痛被暂时压了下去。
李长生捻起那滴气血。
他踩着满地泥水,走到赫连铮面前。靴底踩碎水泡的声音,在死寂的暗巷里异常清晰。
赫连铮浑身一抖,猛地抬起头。那双原本长在头顶的少爷眼睛,此刻蓄满了因为剧痛和恐惧而崩裂的血丝。
“我交了……底牌都交了!”他拼命往后缩,后背抵住冰冷的残墙,声音嘶哑得像磨砂纸,“你发过誓的,拿了东西就放……”
李长生没有接话。
他蹲下身,沾着泥水的指尖夹着那滴提纯后的殷红气血,直接点向赫连铮的眉心。
“滚开!”
生死关头,赫连铮眼底骤然闪过一丝困兽的凶戾。他丹田内残存的一丝灵力猛然炸开,拼着经脉寸断的风险,左手并指如刀,直刺李长生咽喉。
这是世家子弟自小刻在骨子里的搏命本能。
但他面对的,不是常规的修士。
李长生甚至没有躲闪。他的手指稳得没有一丝晃动,在那记手刀触碰到自己脖颈的前一息,将那滴气血按进了赫连铮的眉心。
暗红色的乱码顺着气血,直接砸进赫连铮的底层因果。
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。
赫连铮刺出的左手僵在半空,距离李长生的咽喉仅剩半寸,却再也无法寸进。
下一息。
没有任何声势浩大的灵气碰撞。赫连铮猛地弓起后背,像一条被挑断了筋的活鱼,直挺挺地拍在烂泥里。
他张着嘴,喉结剧烈上下滑动,却发不出一丝声音。
声带在剧痛下彻底痉挛。
那不是肉体的疼痛,而是灵魂层面的高维切割。奴役血契越过了一切法术防御,直接将他的命轨强行拴在了李长生的底层乱码上。任何一丝反抗的念头,都会引来底层逻辑的排斥与绞杀。
他的双眼因为严重充血而外凸,眼角渗出两行混着泥水的血泪。十根手指死死抠进地面的碎石缝里,指甲齐齐翻卷剥落。
李长生站起身,拍了拍手背上溅到的泥浆,居高临下地看着在脚边抽搐的活物。
“我的规矩,比你家老祖的祖训更管用。”
声音平淡,没有愤怒,也没有嘲弄。只是在陈述一个刚刚定下的事实。
破屋角落。
一块发黑的破布抖了一下。
陆长庚哆嗦着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。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世家少爷,此刻像条烂狗一样在泥水里翻白眼,胃里不受控制地一阵翻江倒海。
他本以为李长生只是图财。现在他明白了,这疯子是要把归墟大能的血脉当成探路的畜生。
腿肚子抖得根本站不直。
陆长庚咽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,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。他不敢看赫连铮,只是一路膝盖蹭着碎石,滑跪到李长生脚边三步远的地方。
“爷……”
声音一出口,劈了岔。他赶紧干咳一声,从怀里最深处摸出一枚泛着灰斑的瑕疵灵石,双手高高捧过头顶。
“这是小人……小人刚在死人堆里抠出来的。”陆长庚牙齿打着战,头死死磕在泥地里,“里面有点脏东西,但刮刮还能用。全孝敬爷……”
他不敢说表忠心,只敢用这种最底层的市侩方式,证明自己还有点用处。
李长生偏过头。
看了看地上的陆长庚,又看了看那枚灵气斑驳的瑕疵灵石。
他没说话,直接伸手捏过灵石,反手塞进腰间的褡裢。收得极其自然。
“去外围放哨。”李长生收回视线。
“是!这就去!马上!”
陆长庚如蒙大赦,从地上弹起来,连滚带爬地往外跑。路过赫连铮身边时,他甚至刻意绕开了一大步,生怕沾上一点晦气。
外部的杂音消失了。
头顶上方,剑无痕的剑意还在高空盘旋。那股威压让破屋的空气变得极其沉重,屋顶不时有细碎的石皮剥落。
但屋内却因为纯净气血的残留,浮动着一抹罕见的暖意。
只是这暖意,很快就被一股刺骨的冰霜盖了过去。
李长生转过身。
身后的阴影里,一袭残破的红衣若隐若现。
红绫没有完全实体化,但那股源自万年镇压的饥饿本能,已经让周遭的泥水结出了一层白霜。她死死盯着李长生掌心剩余的那半滴纯净本源。
嗜血的狂躁在她眼底翻滚。
李长生左臂那道刚愈合的骨缝,终于彻底崩开。
“咳……”
他喉结一动,咳出一口浓黑的污血。强行转化极品灵石并种下血契,窃天体的负荷已经突破了凡尘阶肉体的极限。神经末梢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切割。
但他没有退。
李长生往前走了一步,直接将掌心那半滴提纯后的本源气血,递到了红绫面前。
没有言语,也没有防备。
红绫的身影猛地凝实。她一把扣住李长生的手腕,冰冷的指甲几乎瞬间陷进了他的皮肉里。
气血顺着她的掌心,疯狂涌入那具虚幻的躯体。
破屋内的冰霜停止了蔓延。
随着纯净本源的注入,红绫眼底那种要撕碎一切的狂乱慢慢停滞。血红的瞳孔深处,终于重新聚起了一丝清明。
她松开手,低下头,看着李长生那条控制不住发颤的左臂。
李长生没有出声。
他靠着一堵倒塌的残墙滑坐下来,闭上眼睛。左臂骨缝里渗出的黑血,顺着衣袖滴进泥水。窃天体超负荷的后遗症全面发作,他现在需要硬生生熬过这种大脑被反复切开的剧痛。
一阵阴冷的风拂过脸颊。
不是外面的风暴。
红绫不知何时蹲在了他面前。她没有缩回黑暗,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。
她抬起手,将冰冷的指尖点在了李长生的眉心。
没有任何排斥。
一股极其精纯的阴气,顺着她的指尖渡了过来。这股阴气没有去修补伤口,而是像一层坚冰,直接覆盖在那些暴走的神经末梢上,将那些乱窜的刺痛强行冻结、梳理。
暗红色的乱码在两人之间浮现,残破的代码与冰冷的阴气交织,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弱却稳定的循环。
李长生紧绷的下颌线,在这股冰冷中慢慢松弛下来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神经的剧痛被彻底压制成钝痛。
红绫的指尖撤离,身形重新化作一抹红雾,隐入李长生脊背的契约烙印中。
伤势暂稳。凡尘阶两阶巅峰的境界,借着刚才剩余的本源彻底夯实。
李长生睁开眼,坐直身体。
他从怀里摸出了从叶轻霓那里缴获的残缺玉简。头顶的剑意危机并未解除,赫连铮的底牌虽然被榨干,但内鬼留下的线索,才是破局的关键。
左眼深处,刚刚平息的暗红色乱码再次微弱转动。
李长生将目光投向玉简表面,准备进行初步解构。
下一息,他握着玉简的手指猛地一紧。
没有看到预想中的信息流。
在乱码的视野下,那枚看似普通的玉简表层,爬满了密密麻麻、犹如活物般蠕动的精神污染防线。这是一种带有极强无忧城特质的防读取机制。
它敏锐得就像一只炸毛的刺猬。
李长生的乱码只在最外围轻轻碰触了一下,整块玉简的阵纹瞬间亮起一丝极其危险的红芒。
那不是加密,那是自毁机制。
只要强行切入,不仅玉简会瞬间崩解,这股附带的精神污染也会顺着乱码逆流而上,直接将读取者的脑海炸成一滩烂泥。
一股犹如实质的刺痛,瞬间逼向李长生的眉心。
